第142章 鬼市

这里的每一个“人”,都是雾伥鬼。

它们褪去了平日里张牙舞爪、面目狰狞的模样,强行披上了一层“人皮”,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,试图融入这虚假的市井烟火。可那层伪装,在青白灯光下显得无比单薄,处处透着破绽。

先看那些小贩。

- 卖瓜果的摊主,双手捧着一盘鲜红的野果,脸上堆着僵硬的笑,嘴巴一张一合,机械地重复着:“甜嘞,刚摘的甜果子,客官尝一个嘞。”可他的脸是灰败的,没有一丝血色,双眼浑浊,眼白多过黑瞳,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诡异,像是被人用线强行扯开的。更吓人的是,他捧着果盘的手,指尖泛着青黑,指甲缝里还嵌着未干的泥土与暗红色的污渍,每动一下,关节都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,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木偶。

- 卖布匹的摊位前,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,正用僵硬的手指抚摸着一匹漆黑的绸缎,嘴里念念有词:“好布,上好的黑布,做寿衣正好……”她的动作极慢,每一次抬手、落下,都要停顿数秒,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,长发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毫无生气的下巴。偶尔风一吹,长发扬起,能看到她脸颊上一块腐烂的黑斑,正缓缓渗出黏腻的黄水。

- 还有卖兵器的、卖杂货的、卖小吃的,所有小贩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几句固定的吆喝,声音干涩、沙哑,没有一丝情绪起伏,像是坏掉的留声机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脸上的表情也如出一辙——僵硬的笑,空洞的眼,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,在这鬼市上演着一场拙劣的闹剧。

再看那些买东西的“顾客”。

- 一个穿着长衫的“书生”,正蹲在一个卖笔墨纸砚的摊位前,拿起一支狼毫笔,对着摊主点头哈腰,嘴里说着:“好笔,好笔,多少钱?”可他的身体是透明的,青白灯光能轻易穿透他的躯干,看到他身后的摊位。他的脚没有沾地,而是离地半寸,轻飘飘地悬浮着,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,那水痕落在地上,瞬间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
- 一个挎着竹篮的“老妇”,在各个摊位间穿梭,篮子里空空如也,却时不时停下来,对着空无一物的篮子自言自语:“买些菜,回家给孙儿做饭……”她的背驼得厉害,几乎弯成了九十度,可走起路来却快得离谱,像是一阵风,瞬间从一个摊位飘到另一个摊位,却从不真正拿起任何东西。她的脸皱成一团,双眼紧闭,却能精准地避开障碍物,仿佛有第三只眼在暗中指引。

- 还有三五成群的“壮汉”,勾肩搭背,在集市里大声说笑,可他们的笑声空洞、刺耳,没有任何欢乐的情绪,更像是一群乌鸦在聒噪。他们的身体时而凝实,时而虚化,在青白灯光下不断闪烁,像是信号不好的投影。偶尔有“人”撞到一起,身体便会像烟雾一样穿过对方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整个鬼市,人声鼎沸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说笑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可这份热闹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没有真正的交易,没有真正的情绪,没有真正的生命,只有一群被暗魂兽操控的雾伥鬼,在这虚假的集市里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,上演着一场永无止境的、诡异的皮影戏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臭、霉味和香火味的怪异气息,吸入肺里,凉飕飕的,让人忍不住打寒颤。地面上,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纸钱、腐烂的瓜果、断裂的木钗,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黑色碎片,在青白灯光下,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
白晓玉一行人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,大气都不敢喘,死死盯着眼前这片诡异的鬼市。

林晓晓紧紧抓住小芸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哭出声。她长这么大,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又荒诞的场景,那些伪装成人的雾伥鬼,比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模样还要吓人百倍,仿佛下一秒就会撕破伪装,扑上来将他们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