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，李家村打谷场。

全村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，围着场子中央临时搭起的木台。台上摆着几张桌子，桌上放着各式农具、种子样本、还有几个陶罐——里面是不同状态的堆肥。

老周站在台前，手里拿着扩音筒，身边站着陈石头和从陆家寨农事小组带来的两个助手。李铁柱和几个村老坐在前排，神情认真。

“乡亲们！”老周开口，“今天把大家请来，不是要训话，是要跟大家分享几个能让地里多收粮食的法子。这些法子，在陆家寨已经用了两年，效果好，我才敢拿来跟大家说。”

台下议论纷纷，有人好奇，有人怀疑。

老周不啰嗦，直接进入正题。他先拿起一把陆家寨铁匠坊新打的短柄锄：“这是山地锄，柄短，头宽，适合在坡地、石头地干活。比你们现在用的长柄锄省力，还不容易伤苗。”

他让助手示范了几下，动作确实利索。

“这锄头，陆家寨匠作营做的，一把换三斗粮。”老周说，“但今天不卖——今天送！愿意试种‘种子田’的人家，每户借一把，秋收后还。用得好，明年可以按成本价买。”

台下顿时骚动起来。三斗粮不是小数目，但如果是借，秋收后还，那就等于白用一年。

李铁柱站起来：“我李家先借五把！我、我两个儿子、还有我侄子，都愿意试！”

有人带头，其他人也纷纷举手。很快，三十把锄头被预定一空。

老周接着讲堆肥。他打开一个陶罐，里面是黑褐色的、已经腐熟的堆肥，没什么臭味，反而有股泥土的清香。

“大家看，这是沤好的肥。怎么弄？简单！”老周让人抬上来一个木框子，现场演示，“挖个坑，底下铺干草，然后一层粪、一层草、一层土，这样堆起来，浇点水，用泥封住。一个月后打开，就是好肥。”

一个老农皱眉：“这不就是沤粪吗？我们也会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老周耐心解释，“普通沤粪，随便堆着，养分流失大，还可能生虫。我们这个法子，讲究配比和密封，肥力更足，还不招苍蝇。一亩地多用两担这种肥，至少能多收三十斤粮。”

三十斤！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

陈石头适时补充：“我们已经在村里选了五块‘示范田’，愿意参加的人家，我们免费指导堆肥，还提供一部分启动用的干草。条件是，秋收后要把收成数据报给我们，好总结经验，改进方法。”

这个条件宽松，很快有十几户报名。

最后，老周讲选种。他拿出两个布包，倒出两种麦子——一种是普通麦种，颗粒大小不均；一种是陆家寨种子田选出的，粒粒饱满。

“大家看，差别明显吧？”老周说，“选种不复杂，就是每年收成时，把最好的穗子单独留出来，单独脱粒、晾晒、保存，第二年单独种一块地。这样坚持三年，你家的种子就会比别人家好一截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们陆家寨可以免费提供‘选种筛’——竹编的，眼儿大小按标准做，能把不够饱满的筛掉。还会派人指导，怎么选穗、怎么保存。”

台下彻底沸腾了。工具可以借，技术可以教，还有实物示范——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
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信。一个干瘦的老头站起来，是村里有名的倔脾气“李老倔”。

“周师傅，你说得都好听。”李老倔捋着胡子，“可我们庄稼人，靠天吃饭，祖祖辈辈就这么种下来的。你们这些新花样，万一不成呢？耽误了一季，全家饿肚子，谁负责？”

这话问到了要害。台下安静下来，都看着老周。

老周不慌不忙：“李老叔问得好。所以我说了，是‘自愿参加’。愿意试的，我们全力支持；不愿意的，绝不强求。至于负责——这样，凡是参加‘示范田’的人家，如果因为按我们的法子种，收成比去年还少，缺的口粮，我们陆家寨补一半。”

“此话当真？”李老倔眼睛一瞪。

“当真！”老周斩钉截铁，“但有个条件：你必须严格按照我们教的步骤来，不能自己乱改。我们会派人定期检查，记录数据。如果发现你阳奉阴违，那就不算。”

李老倔沉吟片刻：“成！我老头子就试两亩！倒要看看，你们这新法子，是不是真那么神！”

有他这个刺头带头，又有保底承诺，报名的人更多了。最终，李家村有四十多户愿意参与“示范田”，占了全村近一半。

散会后，老周和陈石头没急着走，而是被李铁柱请到家里吃饭。

饭桌上，李铁柱给两人倒上自家酿的米酒，感慨：“周师傅，你今天可给我们村开了眼界了。我长这么大，头一回听说，种地还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
老周抿了口酒：“不是我们发明的，是老祖宗早就有的法子。只是兵荒马乱，好多好法子都失传了。我们不过是重新捡起来，加了些新琢磨，让它更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