岂知,柔然吴提可汗果然率军突至,兵锋直指善无,一时京城震动,人心惶惶。穆寿惊慌失措,竟打算修筑西城门,并奏请太子退避南山、据险死守。
“幸有窦太后拦阻,此议方才作罢。太后临危不乱、指挥有方,急遣司空长孙道生等将出击,终大破吴提可汗之军。
“待至尊返抵平城,本想砍了穆寿、公孙质的脑袋,最终看在太后的面子上,没有追究。”
表面上,拓跋焘没追究穆寿等人,实则暗中嘱咐李云从,留心像穆寿一样,迷信巫觋的人。
这些年,李云从倒也掌握了不少宜都王府的情报,但“穆寿空穴”之事,竟是声息不闻。可想,若真有其事,实是穆家最大的机密。
听罢李云从所言,李云从与赵振对视一眼,眼中俱是凝重之色。
赵振压低了声音,几乎耳语般道:“云从,你是想说,穆寿很有可能是,也信了巫觋的话,一心想葬在平城之内,以求什么风水荫庇,或是……更隐秘的企图?”
“不无可能,”李云从冷笑一声,满是讥诮之意,“别人或许不那般迷信巫觋方士,但穆寿……你忘了?他晚年时,竟连军国大事的决策,有时都要询于卜筮巫祝之言。在这方面,他早已昏聩不清!别的方面,自然更易被蛊惑——也未必一定是巫觋,或许是那些故弄玄虚的堪舆师,以什么‘贵气所钟’‘福泽后代’的鬼话,诱他行此悖逆之事。”
此言一出,两人心中豁然开朗。
穆寿晚年笃信神秘之术,这在朝中并非绝密。
若真有堪舆之流以其家族长远富贵之说为诱饵,骗得他违背国制,将自身葬于平城内,这完全符合其人之行迹。
捋清这条思路后,调查便有了更明确的方向。
赵振与李云从立刻分头行动:赵振,领人去查问,可能与穆寿接触过的巫觋、堪舆师,和负责修建秘密墓穴的工匠;李云从,则利用都官尚书职权,以稽查城内违制房舍、排查火患等名义,暗中调阅穆家及其相关家族在平城内的房产、地契,寻找可能隐藏墓穴的可疑地点。
此事千头万绪,又涉重臣秘事,两人如何敢懈怠?一连数日,赵振、李云从都早出晚归,有时甚至彻夜不眠地在衙署分析情报。
直到第五日亥时,李云从才一脸疲惫地回到公主府。
夜色已深,府中一片寂静,只有巡夜护卫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。
他心中惦念妻女,匆匆洗漱后,便轻手轻脚地走向望舒楼。
望舒楼的内室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守夜灯,拓跋月似乎早已睡下,面朝里侧,呼吸匀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