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已看到无数文人学子,聚于巍峨石碑之前,诵读瞻仰,而他的名字——崔浩,将与这些石碑一同不朽。
“至尊圣明!郡主高见!”崔浩激动得难以自持,声音都有些微颤,“此乃弘扬国史、昌明文教之盛举!亦是臣心之所向!”
他与宗钦对视之下,俱是大喜过望,未曾注意身畔。
刹那间,沮渠上元的唇角掠过一丝极快、极深的笑意,那笑意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……
消息很快传至武威公主府。
“刻碑?立于通衢?”拓跋月听罢李云从的话,抚摸女儿的手指一,秀眉再次蹙起,“至尊竟允了?这……是否太过张扬了?上元她……好大的胆子!”
“上元虽在一旁协助校勘,但未必知晓深浅,”李云从觉出她一脸愠色,忙宽她的心,“再说,上元也只是进言而已,至尊纲乾独断,若无此意,也不会允准。”
“上元自是没深浅,但……刻碑勒石之后,倘有不妥之处,只怕会惹火烧身……”
她喉头似被噎住,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。
“此事,太子可有异议?”拓跋月凝着李云从。
“未有异议,一概赞同。”
念起往昔,拓跋月叹了口气:“你可记得,我给你说过,当初胡叟被沮渠牧犍责罚……”
“我记得,”李云从颔首,“胡叟刚直,史家大多如此。”
拓跋月压低了嗓音:“至尊自然比沮渠牧犍宽宏,但他未必能容忍,早期的旧俗,被写进史书,刊布于人前……”
史书藏于秘阁,纵有不宜之处,所见者终是有限。可一旦刻成石碑,立于闹市,那便是真正的“示之于众”,再无转圜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