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欲阖窗,不期然间,廊下负责洒扫的粗使婢女的低语声,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——
“……听说了吗?吓死人了!城南……血流成河啊!”
“可不是!初十那日……崔司徒……还有好多好多大官……”
“……囚车游街……那些兵士……竟然……往崔司徒头上撒尿……”
“……嗷嗷的叫声……半条街都听见了……惨呐……”
“……何止崔家……范阳卢家、太原郭家、河东柳家……全完了……男丁尽诛,女眷没官……”
“……说是……暴扬国恶……灭族……”
只言片语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入拓跋月的耳中,直抵心脏!
崔浩?被杀?灭族?游街受辱?牵连如此之广?
霎时,她只觉数道惊雷,在她脑海中炸响!
顷刻间,浑身血液似被凝固,手脚麻木冰凉,连呼吸都艰难无比。
她紧紧抓住霍晴岚的手臂,指甲险些掐进肉里:“她们……她们在说什么?!崔司徒怎么了?!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?!”
霍晴岚脸色惨白,她自然也听到了风声,却万万不敢在此刻告诉拓跋月实情,只能支吾道:“公主……您别听她们胡说……她们……她们瞎嚼舌根……”
见状,拓拔月狠狠摇头。
她,霍晴岚在撒谎。
她眼神慌乱,李云从被扣,是有原因的……
“灭族”“诛杀”“血流成河”……是她亲耳所听的,不会有错。
猛地,一个最可怕、最残酷的猜想,让她大惊失色。
原来……原来那日她提醒宗钦……最终竟还是未能阻止这场惨祸?
非但未能阻止,反而……反而牵连如此之广?卢家、郭家、柳家……那是多少传承数百年的衣冠大族?那是多少活生生的人命?
而崔浩……于大魏功勋卓着,于女儿有师徒情分的大儒……竟落得如此屈辱惨烈的下场?
“呼声嗷嗷”……那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?
震惊、恐惧、愧疚……
无法言说的悲凉,似滚滚巨浪,瞬间将她吞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