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尼道盛低声道:“殿下,您这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崔浩之事,乃其自招祸患,狂妄悖逆,触怒陛下所致,与殿下何干?殿下莫要过于自责伤身。”
任平城也附和道:“正是如此!殿下,当初……当初我等只是见崔浩倚老卖老,屡屡与殿下政见相左,阻碍殿下施政,想寻个由头,寻其错处,将他压下去,让他收敛些,莫要再那般目中无人……谁……谁曾想会闹到如此地步……竟至……竟至满门……”
话在喉头,却说不下去了。
提及那事,二人都有些心虚与后怕。
最初的计划,确实并非如此血腥。
他们原只想利用穆寿空冢一事做文章,挫挫崔浩的锐气,让他失去圣心。却未料,崔浩拒不承认,还对答如流。
拓跋晃也不好以“知情不报”之由,来给崔浩定罪,但仍将此事密奏于父皇。
父皇对此不置可否,看不出什么态度……
猛然,拓跋晃想起什么,胸腔内心跳如擂,几乎要撞裂肋骨而出。
他抓住仇尼道盛的手臂,掐出一道深痕,眼中布满血丝:“不是的……不只是这样……后来……后来刻碑之事……那被补回去的内容……”
任平城脸色一白,声音压得更低,形同耳语:“殿下……后来之事……要怪……也要怪那中常侍宗爱……”
“宗爱?”拓跋晃一怔。
“是……殿下,你不记得了么?”仇尼道盛接口道,语气复杂,“宗钦暗中动了手脚,抽走了一些他认为过于直白、可能引火烧身的记载。此事原本做得隐秘,却被宗爱安插在秘书省的眼线偶然察觉。宗爱得知后,立刻秘密禀报了殿下您……”
拓跋晃眯起眼,目色迷离……
那日,宗爱跪在他面前,低声细语,说发现了宗钦的小动作,询问是否要按计划执行,坐实崔浩等人的罪状。
当时,拓跋晃正因未能扳倒崔浩而心烦意躁,又对崔浩那套“齐整人伦”越发不耐,听闻此言,一个更狠绝的念头瞬间占据上风——既然你崔浩如此坚持“实录”,那便让你“实”个彻底!
他几乎是咬着牙,对宗爱下了命令:“既然崔公如此看重史实,那便一、字、不、易地刻上去!”
回想起来,宗爱垂下的眼帘中,似乎闪过一丝奸计得售的阴冷。
“宗爱……”拓跋晃喃喃道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,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、极尽谄媚的宦官,“他为何……为何要如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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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平城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宗爱曾私下对奴婢抱怨过,说崔浩……崔浩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阉人,视他们为秽物,言语态度极尽傲慢。他……他怕是早已对崔浩恨之入骨……”
看来,宗爱是想借太子之手,行报复之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