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奇,寻常孩子遭遇变故,纵然不哭天喊地,也会拉扯着父母不肯离去。
但拓跋濬知道拓跋月的来意,却只犹豫了一时,便去向父母叩别。
叩别之后,拓跋濬擦了擦眼泪,走向拓跋月,恭敬地执晚辈礼:“日后,有赖姑婆照拂!拓跋濬儿铭感于心!”
六月,被幽禁在东宫的太子、太子妃,接到内侍贾周、李敏,送来的、皇帝亲赐的“椒酒”。
没有激烈的反抗,没有悲怆的哀求,两人相视一眼,竟从对方眼中,看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解脱。
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冠,如完成某种仪式,而后相拥坐下。
蓦地,郁久闾恩想起一事,便对贾周道:“烦劳二位,帮我给武威公主带句话。”
贾周冷着脸,没有作声。李敏面露不忍,亦未说话。
郁久闾恩却自顾自往下说:“就说,她为我做过的事,我永世不忘,若有来生定结草衔环。”
“上路吧。”贾周没问那是何事,语气冰冷,仿佛事不关己。
最终,在一片死寂中,拓跋晃、郁久闾恩共同举杯,饮下了那杯御赐的椒酒……
翌日,太子、太子妃的遗体已被简单整理过,并排安置在榻上,面色青白,神态却异样平静,好似不过只是沉睡。
皇帝拓跋焘屏退了所有侍从,独自一人立在榻前。
一贯高大的身影,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佝偻。一动不动,似一尊雕像。
他眼神定了定,目光空洞地落在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上,似要穿透死亡,再抱抱那个亲手养大的孩子。
没人知道,这位冷厉的帝王,心中究竟翻涌着各种情愫。
是愤怒?
是悲伤?
是怀疑?
他知道,拓跋月想方设法,查证巫蛊一事;他也知道,那些揭发太子恶行的人,心中也有一番计较。
可他,此番南征并不圆满,军心嚣动,又被宋人嘲讽,杀死崔浩自毁长城。
他,必须要对世人有所交代,而这个交代,不能是他自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夜色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