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宗爱严控制消息,秘不发丧。
他只对极少数人,透露了皇帝“被梦魇吓死”的离奇死因。
而后,他以皇帝临终前侍奉在侧的内臣身份,紧急召见了尚书令古弼和司徒张黎。
两位重臣,心怀忐忑地踏入永安后殿,立刻察觉到气氛异常。
通往内殿的道路两旁,黑压压地站满了禁卫军士兵。
他们全副武装、刀出半鞘,面色冷硬、目光森然,绝非寻常护卫架势。
古弼与张黎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惧,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衣。
进入殿内,只见宗爱一身素服,双眼红肿,脸上带着悲戚欲绝的表情。
甫见二人,宗爱便嚎啕大哭:“古令公!张司徒!至尊……至尊他……龙驭上宾了!”
尽管已有预感,亲耳听到噩耗,古弼和张黎仍是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宗爱哭诉道:“至尊昨夜噩梦缠身,惊惧过度,以致……以致骤然大行!临终前,至尊虽神志不清,却一直喃喃呼唤着二公与南安王殿下之名……依老臣之见,至尊此意,必是欲将社稷与南安王殿下,托付于二位贤公辅弼啊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偷觑着二人的神色。
古弼和张黎心中疑窦丛生。
皇帝死得太过蹊跷,宗爱之言更是匪夷所思。
南安王拓跋余并非嫡长,亦非最贤,至尊怎会突然欲传位于他?
至尊又为何要让他二人辅政?
难道是,因他二人曾位列“东宫四辅”?
宗爱继续演戏,泪如雨下:“太医令李云洲已亲自诊视,确认至尊确系梦魇惊悸,骤发心疾而崩……老臣照顾不周,老臣有罪啊!二位,二位,辅弼新君,莫要推辞啊——”
他抬出李云洲的“诊断”,暂时堵住了二人的嘴;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“老臣”。
曾经一度,宗爱总是自称为“奴”,但正平元年初,他就被皇帝封为秦郡公,并赐开府、调兵之权。此后,宗爱总以“老臣”自居,俨然是外朝臣工。
无论他所言是否属实,但他是皇帝临终前唯一近侍,其证词都难以被质疑。
而且,“辅弼新君”这四个字,对于任何一位权臣来说,都是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