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然,拓跋月又想起,斩杀宗爱之后,二人相拥而眠的那一晚。
李云从言语中满是钦佩:“最妙的是你定下的连环计。先是让陆尚书在街坊市井散播流言,说宗爱弑君之后,又欺压新君,必有篡逆之心。这流言,终会传入隐王耳中,以他狭隘的心性,必生恐惧与杀意。”
“拓跋余虽为帝,却早已被架空,他能倚仗的,唯有掌管部分禁军的源贺,与负责宫禁的殿中尚书长孙渴侯。他私下联络此二人,正在我等意料之中。”
“而源贺与长孙将军,早已心向我等。”李云从点头,“他们假意被拓跋余收买,却反将其计划透露给宗爱。宗爱性情狠戾多疑,岂容榻旁他人鼾睡?必然先下手为强,弑杀拓跋余。拓跋余一死,宗爱弑君之罪便再加一重,恶贯满盈,天下共愤,届时我们再动手锄奸,便是顺天应人,名正言顺。”
“不仅如此,”拓跋月笑得机深,“让源贺二人,促使拓跋余写下宗爱的罪状,既是为诛杀宗爱备下铁证,其中为《国史》案鸣冤的部分,更是能为太子洗刷污名,恢复清誉。”
…………
“你又在想什么?”李云从拨着她额前碎发。
“在想……你曾说,我能想出环环相扣、一石数鸟的计策,真真是女中豪杰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你还说——”
李云从接口:“我还说,我李云从能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!”
言及此,拓跋月却微微一笑,轻轻摇头:“其实,我不过是实施此计之人。背后……自有高人指点。本来,让那阉竖弑杀隐王,是下下策。”
闻言,李云从一怔,立马明白过来。
拓跋月不再看他,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仪仗,越过肃立的人群,凝视着缓缓步上祭坛的年轻皇帝拓跋濬。他才十四岁。
日光洒在他刚毅的面容上,隐隐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度。昔日的一丝青稚已荡然无存。
目光尽头,侍从们已将象征鲜卑旧俗的黑毡缓缓展开,等着少年皇帝踏上权力的巅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