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厚爱,沈砚心领!但这功名赏赐,乃姑娘浴血所得,沈砚何德何能?无功不受禄,此乃君子之道!
小主,
还请姑娘收回成命!”
“君子之道?”夜歌转过身,正对着沈砚,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明亮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她收敛了笑容,语气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,“沈砚,我虽然认识你不久,但我看得出来。
你读圣贤书,心怀天下,骨子里是想做点什么的。
想为那些像青溪村村民一样的普通人做点事,想让他们活得更好,不是吗?”
沈砚被她看得心头一震,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,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。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。
“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放弃,选择了在这山野间蹉跎。”
夜歌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沈砚心上,“但明珠不该蒙尘,宝剑不该空悬。
我相信,如果你愿意,以你的才学和这份心性,一定能成为一个为民谋福的好官。
这些赏赐,就当是我这个‘表妹’给你的…启动资金?或者说,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?”
沈砚沉默了。
驿馆的房间很安静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,又看向桌上那象征着功名和财富的锦盒与银票。
夜歌的话,像一把钥匙,撬动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。
放弃?蹉跎?为民谋福?这些词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。
他想起了那些在乡野间看到的贫苦,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抱负,也想起了那个让他心灰意冷、选择逃避的理由…
他的脸上神色变幻,纠结、挣扎、不甘、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光…
最终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夜歌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认命般的沉重:“…姑娘所言,字字锥心。沈砚…愧领了。”
他对着夜歌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这一礼,不仅仅是为赏赐,更是为那份被点醒的、几乎要熄灭的责任感。
夜歌满意地点点头,脸上重新浮现笑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这就对咯!好好干,我看好你哦,未来的沈大人!”
就在这时,“笃笃笃”,轻轻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谁?”沈砚问道。
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:“沈先生,夜姑娘,小人是郡守府的下人。
奉郡守大人之命,特来告知夜姑娘:三日后辰时,萧将军启程返回帝郡,请夜姑娘务必同行。”
帝郡?萧凛?
夜歌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知道了。回去告诉郡守大人,我会准时到。”
“是。”脚步声远去。
沈砚看向夜歌,眼中满是疑惑和担忧:“这,萧将军为何要你同去帝郡?那里是…是非之地!你…”
夜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鬓发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:“沈砚,有些事,你还是不知道为好。
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好处。你只需要记住,好好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…会回来的。”
沈砚看着夜歌在窗边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。
他隐约感觉到,这位从天而降的“表妹”,身上背负的秘密和牵扯的漩涡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
他唯一能做的,或许就是如她所说,做好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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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寒风卷起干燥的尘土,在荒芜的原野上打着旋。
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无力地伏倒又挺起。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,踏着沉重的步伐,行走在一条坑洼不平的官道上。
士兵们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沾满了泥泞和汗渍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风霜和麻木。
陈清瑶——或者叫二狗——背着沉重的行囊和那杆老旧步枪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班长王老栓身后。
连续几天的强行军,让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痛楚。
“班长…”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声音沙哑地问,“咱们…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王老栓头也没回,佝偻着背,步伐却异常沉稳。
他吐出一口带着尘土气息的浊气,声音同样沙哑:“谁知道呢?上面的命令让咱们去哪儿,咱就去哪儿。
当兵的,管那么多干啥?跟着走就是了。”
语气里是老兵特有的认命和服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