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瑶沉默了,没有再问。
他疲惫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。
景象触目惊心:废弃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,焦黑的木梁无声诉说着战火的残酷;荒芜的田地里,枯死的庄稼歪倒在地;
偶尔能看到零星逃难的百姓,他们拖家带口,背着破旧的包袱,眼神空洞而绝望,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寒风中蹒跚前行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母亲的怀里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幅兵荒马乱、生灵涂炭的景象,像冰冷的刀子,狠狠剜在陈清瑶的心上。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痛。
小主,
就在这时,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:
万一…赤火也在这些人当中呢?
她也像这些难民一样,流离失所,饥寒交迫,甚至…
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!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他不敢再想下去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他用力闭上眼睛,在心底拼命地、无声地祈祷:“千万别…千万别是这样…老天爷,求你保佑她…平安…”
几天后,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苍茫大地上的古城,出现在视野的尽头。
城墙斑驳,布满岁月的痕迹和新的创伤,巨大的城门紧闭着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城楼上,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。
“到了!就是这儿!”王老栓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也带着沉重的使命感,“任务下来了,死守此城!一步不退!”
队伍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望着那高耸却显得格外孤寂的城墙,小声嘟囔着:“这都深秋了…俺娘说,老家的谷子这时候该收完了…
要是能吃上一碗新米煮的饭,该有多香啊…却还要来这……”
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努力想挤出点笑容:
“想啥呢!等打完了仗,咱们都能回去!到时候,想吃多少新米就吃多少!管够!”
只是那笑容,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僵硬和勉强。
陈清瑶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这座被暮色笼罩、仿佛一头沉默巨兽的古城,心中那股不安感却越发强烈。
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尘土味,还有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抑。
城墙上那些模糊的士兵身影,如同一个个紧绷的弓弦。
进驻古城的过程异常沉闷。城中景象比外面稍好,但依旧萧索。
街道上行人稀少,商铺大多关门闭户,只有一些必要的摊贩还在营业,脸上也带着惶惶不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。
陈清瑶所在的班被分配到了靠近城门的西段城墙。
城墙很高,砖石冰冷。
他们开始布置防御工事,搬运沙袋,检查武器。
“二狗!”王老栓的声音打断了陈清瑶的思绪。
班长走到他身边,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冰冷的肩膀,眼神异常严肃,指着城墙垛口外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模糊的原野。
“今晚你值第一班哨!给我睁大眼睛,竖起耳朵!这片区域交给你了!
有任何风吹草动,哪怕只是一只野狗跑过,也立刻给我敲钟!听清楚没有?!”
他指了指挂在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钟。
“是!班长!清楚了!”陈清瑶挺直腰板,大声应道,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显得有些突兀。
王老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安排其他人了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
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墙垛口,发出呜呜的怪响,如同鬼哭。
陈清瑶裹紧了单薄的军装,抱着冰冷的步枪,蜷缩在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。
他探出头,警惕地望向城外。
黑暗中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轮廓。
但陈清瑶的神经却绷到了极致。城内的点点灯火,在浓重的夜色和肃杀的氛围下,非但不能带来温暖,反而更衬托出一种风雨欲来的脆弱和不安。
他能感觉到,这死寂之下,正有某种巨大的、危险的阴影,在无声地迫近。
他握紧了枪托,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,如同猎豹,等待着未知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