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月见其并非大奸大恶之徒,且颇有气力胆识,便动了恻隐之心,将其赦免,并言明若愿改过自新,可寻正经营生。
没想到,此人后来竟真的投到了河东盐池应役。
因连年雨水偏多,恐盐池遭水患侵袭,鲁七提出开凿人工渠分流洪水的方案。
方案被采纳后,鲁七一直带领役夫劳作,颇得工官好评。
拓跋月也曾听闻此事,还觉此人果真浪子回头,未负她当日宽宥之恩。
岂料,他竟利用负责开凿水渠、熟悉盐池周边偏僻路径的职务之便,暗中勾结盐丁,偷盗官盐,组织起了一条秘密的私盐贩卖通道!
“好一个鲁七!”拓跋月放下文书,语声冷冽,“当日饶你性命,予你正道,你便是这般‘报答’的?竟敢监守自盗,祸乱盐法!”
不觉间,心中涌起一股被辜负的怒意。
她更深知避税匿税,对朝廷税收和盐政稳定的危害。一如当年达奚拔之所为。
她立即提起朱笔,在刑部呈报上批复:“案情清晰,罪证确凿。着即签发海捕文书,全力缉拿首犯鲁七及一干同党,严惩不贷!另,彻查盐池官吏,有无玩忽职守、勾结纵容之情,一并论处!”
笔锋凌厉,心意已决。
批阅完毕,她将文书交给一旁侍立的舍人,吩咐即刻下发。
靠着隐囊(1),拓跋月轻轻抚上高隆的腹部,感受着内里的胎动,心中因背叛而起的愠怒,才渐渐柔软了些许。
那个曾在她马前悍不畏死的匪首,那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役夫,最终却变成了罔顾法度、锒铛在逃的盐枭。
这世间人心的变化,有时竟比漠北的风云更加难以预料。
她望着殿外渐沉的天色,轻轻叹了口气。
皇兄与太子即将返京,这桩案子,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,有个了结。
(1)隐囊是中古时期,一种供人倚靠的软质器具,类似于今天的靠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