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拓跋焘返回平城的路途中,影卫赵振禀奏,数日前,永昌王妃霍晴岚,在凌云阁——效仿麒麟阁悬挂名臣画像之所——中祭拜亡夫之时,拓跋仁竟悄然行至其身后,将其死死搂住,欲行轻薄之事。
所幸,霍晴岚本是习武之人,方才能挣脱拓跋仁。
听完奏报,拓跋焘心中后怕不已,若霍晴岚真被拓跋仁轻薄了,岂非为《国史》中“烝母”一事,加了注脚?这可如何了得!
拓跋焘捏紧拳头……
天牢中,崔浩被捕下狱,如一头茫然的困兽。
直至镣铐加身,囚于阴暗潮湿的牢房,他仍未能全然明白自己究竟所犯何罪。
在他心中,秉笔直书,恪守“实录”之旨,乃是史官之本分,是君王之要求,更是彰显大魏襟怀、教化万民之壮举。
他或许预料到会引来非议,却绝未想到会招致如此雷霆之怒,乃至灭顶之灾。
当皇帝拓跋焘亲自驾临诏狱审讯时,崔浩跪在冰冷的石地上,满脸的惶惑与惊惧。
昔时,朝堂上挥斥方遒、指点江山的司徒公,不复存在。
刺客,在帝王的盛怒面前,他竟嗫嚅不能成言。
“臣……臣只是奉至尊‘务从实录’之旨……”他徒劳地重复着这句话,却见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可怖。
“实录?朕让你实录的是,大魏的赫赫武功、堂堂国威!”拓跋焘的声音,好似经冬的寒冰,“不是让你将那些陈年旧账、部落陋习挖出来,刻在石头上,任天下人耻笑我拓跋氏!崔浩!你深受国恩,位居台辅,却行此狂悖之事,暴扬国恶,你究竟是何居心?!”
滔天的怒意,汹涌而至,一时竟让他艰于呼吸,不知该如何辩驳。
他本想说,皇帝未加审看,便允准刻碑勒石,也有过错。
但这话哪里说得?至尊口含天宪,他说的话,便是道理,便是真理。
崔浩眼底蓄起一汪泪水。
原来,自己所以为的“功业”,在皇帝和所有感到被羞辱的鲜卑贵族眼中,竟是不可饶恕的“罪证”。
然而,此刻明白,为时已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