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恐惧和冤屈淹没了他,他匍匐在地,除了颤抖,再也说不出任何辩白之词。
卑微的姿态,在拓跋焘看来,却是一种理屈词穷,看得他怒火中烧。
什么大魏文脉,呸!
怒到极处,拓跋焘拂袖而走,更无一丝留恋,未亲自锤击此僚,已是他给的最大体面。
盛怒之下,拓跋焘颁下严旨:不仅要诛杀崔浩,还要将宗钦,及所有参与其事的部属、僮仆等一百二十八人,尽数株连五族!
此令若下,将有数千人头落地,整个北方的汉人士族精英,几乎要被连根拔起!
消息传出,朝野骇然。
东宫内,太子拓跋晃与死里逃生的高允闻讯,惊骇万分。
高允虽对崔浩的固执有所不满,但深知如此大规模株连,必致元气大伤,国本动摇。他恳求太子务行劝谏之事。
说罢,高允看向太子。
只见,拓跋晃面色凝重,亦有一种幽微的悔意,不知在想什么。
高允忙又劝:“崔司徒固然狂妄,罪无可恕,但大魏文脉不可毁,否则,日后,殿下……当如何面对臣民呢?”
这话说得隐晦,又沉重。拓跋晃心领神会,闻之凛然。
把这些汉臣杀绝了,他日后还怎么做皇帝?
念及此,拓跋晃忙带着高允,冒死觐见。
“父皇!”拓跋晃跪地泣谏,“崔浩有罪,罪在其身,或可延及妻儿。然其幕僚属吏,多数只是奉命行事,或仅负责誊抄校对,实不知情!至于五族牵连,人数浩繁,其中多少无辜老幼?若尽数诛戮,恐伤天和,更寒天下士人之心!请父皇三思!”
高允亦伏地叩首,血泪陈情:“至尊!崔浩之罪,自有国法惩处。然秘书郎吏乃至长历生等,皆国家培养之文书人才,杀之如毁栋梁!且史笔如铁,后世将如何评说至尊?请至尊念在江山社稷,收回成命!”
拓跋焘胸膛剧烈起伏,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老师,眼中怒意翻腾。
最终,或许是那“史笔如铁”四字触动了他,或许是残存的理智压过了暴怒,他狠狠一挥手,声音嘶哑:“罢了!依你们所奏!崔浩及其核心党羽必不可赦!其余……就罪止其身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