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愿,阿母再为她担忧,更不愿将她的猜度,告知天性柔弱的母亲。
看着女儿憔悴的眉眼,拓跋瑞心中疼惜,只当她是因为小产和生病所致,便柔声安慰道:“累了就好好歇着,万事总有过去的时候。想当年……一夜之间,阿母从先帝宠爱的公主被贬为庶人,还被逼与你阿父和离……那般境地,阿母不也熬过来了?只要人还在,心气不散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她言语温柔,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坚韧。
拓跋月深知,阿母这一生不易。
曾是金枝玉叶,却遭遇巨变,跌入尘埃,后又凭借微末之力,躬亲抚养。
念及此,拓跋月心中一痛,颔首低声道:“阿母说的是。女儿知道了。”
待阿母回了院子,拓跋月倚在窗边,望着庭院中葳蕤草木,沉默良久,忽然对李云从道:“阿母一生……太过忍让,惯于逆来顺受。若换作是我,绝不会就那般认命。必要想尽办法,早早拿回本该属于公主的体面尊严,岂能任由他人摆布,凄苦半生?”
语气中,半是不甘,半是未曾被磨平的倔强。
李云从轻轻牵起她的手,温声道:“月儿,人与人性情不同。阿母外表虽柔顺,然其内心之坚韧,远超你我想象。若非有超乎常人的坚韧,又如何能在那般困境中,将你平安抚养成人?她只是……顺遂命运而已。”
闻言,拓跋月怔了怔,若有所思。
是啊,母亲若真如表面那般软弱可欺,又怎能在那等艰难岁月中,护得她们母女周全?她的坚韧,如水般内敛,经久不散。
“你说得对,我方才之言,未免有些苛责了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
倏尔,拓跋月叹了口气,眸光落在案几上的一个匣子上:“说起来,所幸我让你去探望安抚那些河西旧臣。若非你及时赶到,阚骃就要把《十三州志》销毁了!”
匣子里,装着阚骃耗费心血,数易其稿的《十三州志》。
李云从面色凝重,微微颔首:“是,我去时,他正对着火盆犹豫。那件事,着实将他们这些河西来的文臣吓破了胆。尤其阚骃,无官无职,一介布衣,更是惊惧万分,生怕因着述招祸,竟想将毕生心血付之一炬,以求平安。”
拓跋月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后怕:“《十三州志》乃不朽之作,若真因此毁去,岂非千古憾事!你劝住他了?”